對於《永生樹,The
Tree of Life》「不懂」、「難看」的陳述或咒罵,以及如同Discovery頻道的影像風格、Brad
Pitt和Sean
Penn兩大好萊塢巨星聯手等種種的譏評,好像在電影上映後便4處流傳,讓我原來已極高的興趣抬举到朝不虑夕的水平。我得承認,1度那些長達十數分鐘的「生之初」畫面叫我稍稍闔上雙眼,不過整部劇卻依舊感動、撼動了我,二011坎城金棕櫚獎的榮耀絲绝不僥倖。不解的是,從片頭「要有光」1直到片尾的萬物歸1,主題明明明確,怎麼會讓人看不懂?
這種喝采與詛咒兩極化的評價,或許來自於這是1部宗教性極高的電影,乃至歸類為宗教電影也不為過。對於东方觀眾,因長期浸潤於以基督教為主的宗教環境下,承受水平應該遠高過我們,但我們大可無須顧忌於宗教觀的異同,將整部片當作是人與神(天主)關係的再1次釐清,電影的主旨將释然開朗。东方文學藝術史上,類似的對話、質疑和辯論時時可見,這次則以影像的方式正式面對,不過《永生樹》採用大批旁白手段,從電影語言來說,是亟需灌注的述說方式,幸亏充滿詩意的影像補其坏处,緩慢導引著觀眾在神性光輝的壟罩下同聲質疑。
故事極簡,美國某個普通小鎮5口之家的瑣碎保留,兒童的成長與叛变、小小家庭衝突、遽爾而逝的二子,再1躍而到長子的怀疑中年。影片以舊約聖經約伯記38.4開始:Where were you when I laid
the foundations of the earth?When the morning stars
sang together, and all the sons of God shouted for joy?再藉由母親之口,道出「天主之道」與「天然(俗世)之道」的差異,而後從長子傑克的角度,帶著觀眾從6合初始、萬物繁衍,1直到小孩的誕生、成長和老去。其間满是疑問句:你在哪裡?為什麼你不在?我能再相信你嗎?所有問句中出現的你、您,指的全都是袮—神、天主,而天主也以兩種1致的抽象出現:嚴厲的父親和慈愛的母親。傑克在全然的寵愛中長大,母親滋養了他的生命,護衛著他冷清从容的嬉戲、玩樂、探索身居週遭的環境、草木、河道,地面湛藍、陽光泽光夺目,6合萬物莫不為他的存在而生。只不過這種無憂無慮的生命型式隨著成長而改變,父親的權威逐漸凌駕了母親的慈愛,要他認清世間的序次、規則和無情,培養勇氣、堅毅和淡漠去面對俗世的惡,諸如铲除雜草、餐桌禮儀、輕啟房門的大事小節都須謹慎尊重,也苦求傑克恭謹的稱呼他father,而不是稚子的daddy。傑克對父母的愛與敬開始產生焦慮、分離,不斷的呢喃、懷疑,不斷的徘徊,繞著圈子長大、變老,卻依舊停留在青春期固結的生理困厄中。
幾個衝突。第1件是游泳池的溺水事故,父親的儘力救護還是挽不回1個小生命的殞落,傑克的心智受到撞擊:他犯了什麼錯?天主又有什麼我們不瞭解的装置?是不是我也會像他1樣?第二件來自父親,長時間的壓抑在餐桌上引爆,父親教訓3個小孩規矩種種,但本人邊吃邊碰撞著餐具,二子不由得說:吃飯時放弃安靜,父親暴怒、小孩受懲、母親飲泣;第3件是帶領著弟弟玩樂的傑克,鼓勵相信他的弟弟將手指頭放在玩具槍槍口,然後開槍,弟弟受傷哭泣逃跑,後悔的傑克接下來不斷懇求弟弟傷害本人來獲得諒解,要弟弟拿方木棍擊打他、哭著與弟弟擁抱。這幾個段落描繪出傑克信仰的崩解過程,假设神不是完全慈愛的,假设神的旨意曖昧不明,那麼人要如何全然的新信祂?假设神不克不及以身作則,1方面要各人置信神愛世人,1方面又對不願臣服、不願皈依的人施予嚴懲,乃至無辜者也遭罰(他的友好被火燒毀的後腦杓)、以及绝不容情的被奪去性命,那麼,這樣的神還值得人去愛嗎?進1步忖度,假设慈愛的神才值得寄予,那麼嚴厲無情的神是不是就不應該存在?
傑克是抵牾的,青春期的背离培育的弒父衝動不斷繁衍,卻也不斷巴望父親回心轉意的愛,所以時時在與父親的衝突後,投入父親懷裡、擁抱著父親請求更多的溫暖。他與大弟更存在抵牾的心情糾葛,在電影的1幕戲中殘酷精準的描繪:父親看著弟弟彈吉他、而後按著鋼琴為他伴奏,1旁來回巡逡的傑克眼光中滿是妒忌,種下了槍擊傷害弟弟手指的緣因。父親給他義務和責任,卻給弟弟偏愛,1如重複了聖經創世記4所敘述的亞伯與該隱的故事。傑克並未如同該隱1樣的犯下大錯,也下不了手去除心中的惡神,卻讓觀眾驚心,就在父親躺在車下修車、傑克走近千斤頂的時候,以及傑抽剥下扳機、槍聲響起的剎那,都讓觀眾提吊著心,或掩口驚呼。
和友好討論起這部對他來說略嫌惨重的電影,我提出我的宗教觀點,他笑問道:你和天主很熟嗎?或許對1贯採無神,或多神論的我,在影片中感应最困難的1件事,竟然是依从天主的浸染。在這1幕劇中,鏡頭往上迎住大片明朗的地面與幾許白雲,旁白「我看到了你」,配樂響起了Smetana
的交響詩《我的祖國》中的《莫爾道河》,渾厚浩蕩的大提琴傍著朗朗乾坤揚起悠悠歲月。我猝然淚水滑落,心靈蒙受著神性浸染,好像被樂聲中悠長的大河水流所洗滌,又好似全身被聖潔的光輝所包圍。那種被醍醐灌頂後禁不住的热情激盪,就如同劇末徬徨怀疑至中年的傑克,終於回歸到自我生命的肇始,所有不消多言、瞭然於心,所以能滿帶喜樂的擁抱年輕時候的父親、母親、弟弟、以及諸多的鄰居、路人,真谛至此開了1小扇門讓我窺探。我想起全劇剛開始時傑克的獨白:「我從母親和弟弟了解了生命」,或許母親的愛與弟弟的死全歸諸永恆,最終將全都在神、天主、天然的懷抱中復活,無論祂被稱什麼名。
聖經上說,天主按本人的抽象造人,而實情是,人類按自我的抽象塑造了天主,所以無論悲憫、慈愛、嚴厲、憤怒,無非反馈著人類的愛慾嗔恨種種情緒 — 這是我步出電影,恢復理性後的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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