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草物語》 1934年 小津安2郎作品
《浮草》 1959年 小津安2郎作品
有人說,小津安2郎總是用抗衡種風格拍抗衡類故事,這當然是低估并且詆毀了小津細緻并且獨特的電影世界。不過,小津安2郎還確實在老年底年,从新複習了幾部本身早年的舊作,包括了將1932年的《我出世了,但‧‧‧》和1949年的《晚春》改寫,成為變奏版的《早安》(1959)和《秋天和》(1960),乃至還原原本本地將1934年的默片《浮草物語》,重拍成为了彩色有聲版的《浮草》。
《浮草物語》是戰前小津安2郎以坂本武所飾演的市川喜八為主角,拍攝的「喜八三部曲」中的第2部(另兩部是《心血來潮》和《東京之宿》,劇情間並沒有連續性),刻画1個歌舞伎巡演團重訪多年前演出過的小鎮,團主喜八藉著機會,總算能夠見到當年與老恋人生下的私生子,享受短暫的天倫之樂,雖然那青年並不晓得他是爸爸。不過這件事被同團的女演員-也是喜八的現任恋人-晓得了,不禁醋桶大翻還設下巧計要破壞他們父子間的關係...
樂天又粗犷的市川喜八,其實是小津對於從小列席父親的投射,以是在默片版的《浮草物語》裡,很明顯地也许看到年輕時代的小津,對父子關係間的親情渴望,他讓那個出身低下階層的賣藝父親,以舅舅的身份回到了兒子身邊,兩人1起釣魚下棋談笑,即便大雨連綿不斷阻礙了演出也沒有關係,反而讓兩人也许親膩的混在1塊兒。小津在這兒把那粗魯衝動的父親與溫順雅致的兒子間互動,拍得极其細膩并且溫柔(兩人間和諧且規律的拋竿,下棋時的表情對應),雖然沒有聲音、對話也不多,卻也许清楚地感受到那豐沛飽滿的孺慕之情,乃至連突貫小僧(抱著招財貓撲滿的小孩,小津常用的兒童演員,「喜八三部曲」都有演出)那看似不入流的通俗諧趣,也帶有祖孫親情的奥妙細節,更彰顯出這部作品的創作主軸。
以是,纵然這部片因為字幕卡與片長的限制,許多轉折點其實都語焉不詳,但卻未折損片末那瀟灑離開的孤獨背影,所透裸露的滄涼與感傷,那是種体会、是種不捨,也或許帶著1點點怨懟,那目送的眼神,帶著的是小津私密的淚光。
時間跳到1950和1960年代之交,小津重訪這個舊日素材,卻開發出了大不类似的視野。或許是受到費里尼的《亨衢》La Strada(1954)和柏格曼的《裸夜》Gycklarnas Afton裡流浪藝人題材的啟發,相隔4分之1世紀的新版電影《浮草》,更著重的,是對這批巡演藝人的保存點滴與內心世界的描繪。
故事雖然幾乎沒變,但《浮草》在長度上整整多了《浮草物語》半個小時,除了將故事轉折交代得更為妥貼順暢外(劇團倒掉的缘由、男主角兒子與女優私奔又折返的過程),很大的篇幅,都留給了劇團裡藝人們。其中,在《浮草物語》中只有胡鬧搞笑的舞台扮演(默片中只能靠動作取勝),在《浮草》中因為有了聲音和颜色,變得精緻并且有戲感,但小津好像對於舞台前後的對照並不感興趣,他更在乎的,是這些遊走4方的藝人們,在脫去誇張鮮豔的裝扮後,私底下那慘白空匮的人生。
透過三個年輕羅漢腳藝人閒得發慌的插科打渾與把妹挫敗,透裸露那看似岑寂逍遙的飄蕩保存中,暗湧的空虛與不定,而藉由那年輕女優與知識分子青年間身份不對稱的往来,更展現出他們自傲與自棄的情緒,更強化出這群居無定所的演藝人員們,彷彿被隔絕在這社會與階級之外的苦悶哀傷處境。
也因此,飾演團主駒十郎的中村鴈治郎,在角色詮釋的比重上便大有差异,他拿掉了坂本武扮演中喜感與魯鈍的因素,更多了1股滄桑過時的老態氣質,而那種時不我予、窮途末路的悵然濃度更高,相對的,做為父親的慈愛與親膩也就稀薄了許多。終身未婚、年近6十的小津安2郎,在重溫這個題材時,或許在乎的已不再只是找尋父親的背影或体会他的列席,而是對於社會在時代的變化中,1個世代與1種保存型態的衰敗頹圮,提煉出他的感觸,而對於生命中躲避不了的宿命、無法盲从的飘泊,他好像也有了更粗浅的體會。
從《浮草物語》到《浮草》,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大師在風格上冶煉得加倍精熟,在人物上描繪得加倍立體生動,更弥留的是,在他1直不變的家庭主題中,除了對配偶親子關係的觀察、對於家庭崩解的慨嘆,他更將關注的核心,减轻在較為形象的人的本體上,而正如他墓碑上所寫的「無」字,這時的他,好像更為体会且洞悉了生命中的無常與虛無,也因此,他所施予的那股感傷與憐憫,也就變得更為寬廣厚實,也更使人心有戚戚焉了。
Criterion Collection有發行美版1區兩部片的盒裝DVD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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